061003 澆花

爸爸去日月潭游泳之後，星期六澆花的工作便由我代工。澆花算是我們家很早的傳統吧！從阿公的年代傳下來的，當然再早有沒有我不知道，最早最早我有記憶以來就是阿公種的花。那時阿公的花養在別處，不是自己家裡，據說阿公過世那些時候，阿公的花兒們通通都凋謝了！爸爸把花兒們接回家，種在自個兒咱家頂樓，種花、澆花的工作便由我爸接手。我那時在國中高中的年代，爸爸媽媽都在上課上班，澆花的工作便落到我頭上，我很討厭一放學就要上頂樓澆水，每次都是隨便澆一澆糊籠一下。有時爸爸提早回來，我便省去了這個粗活，樂得呢！ 大學時代來臨，終於要離開家上台北生活了。澆花一事本沒放在心上，乾脆說完全忘了吧。前幾天澆水，竟是五、六年過去啦！啊…不勝唏噓，時間過得好快。澆水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，我大概也可以開始體會爸爸當年接手阿公蒔花的心情如何如何。倒不必為了學爸爸現在花名朗朗上口的絕學，而是我竟然會想到阿爸是否曾為了每一株花取過名字？這裡是一盆蘭花，隔壁也是一盆蘭花，阿爸怎麼區別她們啊？因為我想阿爸應該也不會跟我講這些東西，於是我就想到，到時我接手時我一定會取名字，為每一株。 那一次的澆水十分感性，(好吧，自認可以吧:p)，我是在天色漸暗的時分去澆水的，約莫晚上七點半左右。其實我們家頂樓還是可以遠眺到台中市不錯的景色，特別是夕陽無限好的那些時刻，於是我又開始許願了，到時候我要把我們家頂樓掛耶誕燈泡，置幾副桌椅，點幾盞蠟燭，哈哈哈…沒錯，要來作法，喔，不是，是吃晚餐，就是這樣。 我好像很容易離題，any way，澆花開始了。依阿爸過去的經驗，晚上澆花暗面矇，一定會裝燈泡之類的在竹籬的附近以方便照明。該死的我就是找不到開關，但順著詩意以及視線還容許的情況下，還是開始澆水了。原來花兒都長那麼大了呀…原本花臺與花臺之間還有走道，如今枝芽茂密，走道已難行。為了澆水，我還是很暴力地硬闖過去，幸好沒給我折斷！:p 晚上爸爸真關心他的花兒，還打電話回來兩次問我澆花了沒？我很自信地回答：「有有有~~，我這次澆了個好水。」

直復看盡洛陽花 始知春風容易別

這句來自歐陽修的詞，剛剛還去查了一下，雖然記憶跟查到的資訊好像有點出入，不過我還是喜歡我記憶裡的原來的樣子。老實說很多詩詞有很多版本，最耳熟的例子是「舉頭望明月，低頭思故鄉」，原詩應是「舉頭望山月，低頭思故鄉」才是。明月格局太小，大家隨便抬起頭便能看到明月，卻不見得是山月。一來山月要看得到，該人必深處幽處，大地為友，過客借宿，夜裡無人，點一燭火(那時可沒電燈啊！)，方有孤寂之感(我就是想要孤寂！)；二來心理學提到，月亮在剛升起時以及快落下時，比在天空中來得大，這當然是視覺的效果，目前的解釋是因為地面上有建築物、山啊、樹啊的可以比較，月亮在天空中和誰比較啊？於是基於這個原因，山月看來又大又圓，寄無限遐想。 發表本題感想之前，還要再岔題一下。前不久才聽到一個奇妙的說法，它說：「中國人啊，與西方人很不同的一點在於，我們都是往回看的。」你問，要怎麼說服你啊？不敢說現在，民國，起碼到清朝，文人都還一直在解釋過去，引經據典，經典經典，哪一個不是過去的東西？諸子百家只發生在春秋戰國了呀！直至清朝還有八股制度，文人為功名而努力，努力些沒有意義的文章。殊不知八股不過也只是朝廷要耗盡文人精力的手段而已，而已。至今，我仍聽到同學對於中國詩詞的批評是：「我現在才知道，為了把詩詞寫得精鍊，中國人花了很多很多時間！」 事情就是已經發生了。到底導致了什麼結果？對我而言，中國人大概把所有後人用得到的情緒字眼全部發展完畢！這就是我標題的由來：我偶然有了一些感想，不過一瞬，我就開始在腦海裡翻有沒有適合的詩詞，就一句，足以代表了我剛剛意識到的所有思想！這該說我被鎖在中國人的窠臼裡了，所以我會下意識地這樣去聯想？還是中國人真的夠厲害，總是有辦法體會到後人(也是人嘛)的所有心情？有人說中國人是天才型的民族，自己可以很厲害很厲害，但都傳承不下去，後人非重新體驗前人之感方才了解前人說的是什麼意思；西方從起點，希臘人就建立起數學記號的系統，簡單而明瞭，知識因而得以累積。 即使我思想原意與古人不盡相同，想久了大概也會覺得古人的「那句話」其實也可以這樣解釋，於是詩詞被賦予了新的意義，又或者只是古人寫得太精鍊因而太模糊，後人怎麼解釋怎麼通。無論如何，以個體而言，至少該句對我而言有個意義，對古人而言也有，是否體會相同，不得而知，但都通用。 詩詞總是寫得太美好而令人嚮往。洛陽花看一年覺得美麗，看兩年覺得美麗，傻傻地不忍離去，十年看盡之後，方才捨得春風。這是一個很深的體會，老師當年對著我們小大一說：「你們現在是無法體會這種感覺的！」春風苦短，秋意將至，應是捨得春風，而積極肯定地意識到：明年，它會再回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