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與寓言(專心與分心)
雖然說直白的解釋「歷,史」就是看看過去;而「寓,言」就是附著道理的話,兩者本來無關,但像「龜兔賽跑」這顯然是假的故事卻講出了一些道理,長時間讓我產生兩者對立的假象,而且認為能講出道理即可,故事真假並無所謂。所謂的龜兔賽跑,並不只是說明了專心的重要,而也在說,為了贏得比賽,我最好還能分你的心。跟烏龜比起來,兔子實在是跑太快了,連人類也不見得追得上;但分心卻讓兔子優勢盡失。分心是很實際的問題,好比大家都知道軟體工程師很需要專心,夜晚效率特別好的原因是不會被打擾;而每次分心,大概都需要10分鐘回心(然後又被打擾了…!?)還有本來要查查資訊的,結果BROWSER一開,就先給FACEBOOK分心一下了,分到後來,連原本要查什麼也忘了。
好比我就完整演示了一遍分心,本來要講歷史與寓言,結果講到龜兔賽跑去了。
言而不寓就不叫寓言了,但呂世浩老師講歷史也強調它的實用性。意思是說,或說寓言、或說寓史,一份史料如果沒有啟發性(史而不寓),它雖然是史但有什麼價值?史記每篇之後通常有司馬遷點評,個人認為那就是寓的部分,而且文人惜字如金,絕不廢話,剩下的話絕對都是有意思的。這麼多大人物不寫,司馬遷挑了荊軻來寫,從這裡就可以看出,司馬遷是挑人寫的,之所以挑那個人,是因為有啟發。而這就是吊詭所在了,今天只要能分你心,秦王是隻烏龜又如何?總之你六國分了心,被專心地滅了。你真的在意滅掉你的是個人還是隻烏龜嗎?問題在於專心與分心呀!(把寓言寫得大勝了....)
文字的重量
看完「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」了。看完書又去看採訪,看完採訪又去看評論留言。然後覺得大部分新聞都在消費作者,然後快兩個月過去了,是不是大家又被分心了呢?其實我在這裡寫,好像也是消費或攀附什麼的,但她講了好多東西,讓我也要跑起來,才追得上她的思緒。
還是要插題一下。曾經聽過這樣的話:歷史是大眾的心理學。史記就在講人性嘛。但那些小眾呢?被歷史遺忘了嗎?"Every single person has a story that will break your heart. And if you're paying attention, many people... have a story that will bring you to your knees. Nobody rides for free." - Brene Brown。不說不代表不存在,再者性侵也不是小眾。
如果沒有誤解的話,她大概有傳達這樣的意思:要一個女孩子愛上你,最快的方式就是去強暴她;自尊和禮教讓女孩認為被社會拋棄了。為了自救(求精神上的一致)於是扭曲強暴的解釋。「那是愛吧?老師把他最脆弱的部分交給了我」,是愛就不是強暴了。最吊詭的是,對於像毛毛這樣太美好太溫柔太呵護的男性,反而讓伊紋害怕,伊紋說:「愛思琪的意思幾乎就等於不去愛敬苑」愛思琪就是愛自己,但思琪和我都是受過傷的人,怎麼值得敬苑來愛?於是,愛了敬苑就等於要否定我自己。what doesn't kill you may make you stronger, but definitely damages you. 我覺得這非常像Brene Brown觀察到的一個現象,很多人在經歷幸福時,下意識會幻想出災難場景來自我保護,意思是,「如果真的」發生了災難,我的心理已經在準備好的狀態來承受。導致,雖然一家四口在車裡愉快高歌,但下一秒心裡會閃過出車禍的畫面;雖然今晚約會溫馨,但歹徒在暗處即將跳出來掃射。Brene觀察到的解決之道是practice gratitude。
所有留言我看到最好的是看到思琪的奮鬥。雖然她被社會、父母、自己拋棄了,13到18歲,她用5年的時間去追李國華37年的語境,直到最後,思琪說話可以和李國華分庭抗禮:「我還這麼小,你怎麼忍心?」
作者說她是非常迷信文字的人,假借思琪怡婷說「反正我們相信一個會背長恨歌的人」。作者沒有辦法相信文字和為人是分開的。「在心為志,出口成詩…詩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,思無邪」怎麼那樣的文字到李國華身上可以巧言令色?怎麼在胡蘭成身上可以解套成食色性也?關於文字(或廣義成創作吧)與為人,我還真覺得是兩回事。(應該說之前沒想過這問題,她點出來,我想了,我覺得是兩回事。)
好比李安每部電影題材都不一樣,要黑暗也不缺;9部電影題材人性也相斥,那怎麼從創作去回推為人呢?即使在採訪中,作者自己也承認,若讀者用她的作品來回推是否是她個人的遭遇是狹窄的。「仗義每多屠狗輩,負心都是讀書人」。韓非子說:「儒以文亂法,而俠以武犯禁。今遊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,然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,已諾必誠。」於是最後,無邪的是文字本身,而不是寫下文字的人。最近回看了背離親緣,有時也把文字抽象成小孩來看,於是就有一種感覺,每次寫文章就像生小孩一樣,寫出什麼就是什麼了。金庸也說過類似,「故事已經寫成這樣,改不了了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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