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月20日 星期五

孟宏

唉唉…就這樣告別孟宏了。

我是很崇向自動化的人,今天的first in a lifetime細緻化了這樣的的想法。自動化有點像骨牌,花了好些時間排好,最後只要輕輕一推,所有接下來的動作有如水到渠成。和骨牌不一樣的地方在於自動化還要能夠重覆,才有經濟效益。但今天不談重覆,想著重在自動本身,和這個驅使自動的主詞與受詞。

既然自動,代表整個過程atomic,穩健直致不受干擾,這對驅使人本身是意志的貫徹;對受詞來說卻大有無可奈何之感,如果兩個自動化彼此抵觸、兩份契約彼此抵觸,那怎麼解決?

對受詞來說大有無可奈何之感,面對大自然,人的渺小如是;生離死別,人的離開如是。同學孟宏幾天前功得圓滿,今天送他一程。

早上約在Marina Memorial Blue Runner見面,Blue Runner是船的名字,今天要出海把孟宏骨灰灑在海灣。十幾位朋友很快就到齊了,船長簡單交待安全事項,船就出海了。俠伶從袋子裡拿出骨灰。讓我好好形容一下,牛皮紙包,四四方方的鐵罐,俠伶還準備手工刀,整整齊齊地往牛皮紙包劃出直直的一條開口。副船長顯然熟稔許多,就像你我拆禮物般,牛皮紙很快地被撕得稀巴爛。是我想太多嗎?牛皮紙是我同學孟宏的延伸欸,這最後一程,為什麼不好好拆?鐵罐仍然很普通,不講不會知道是裝骨灰的。今天的牛皮紙很特別,鐵罐很特別,因為裡面有我同學。鐵罐裡是塑膠袋,骨灰是灰色的粉末,比沙子細,比太白粉粗些。我遠遠的看不出來,質感是輪到我灑骨灰的時候才知道的。

25分鐘後,船長宣布到達目的地,說這是the popular spot。喔等等,在之前幾分鐘才碰到海豚,朋友們驚呼了一下,跟伯父伯母說了這好景色,還說今天天氣好,不像上星期大雨。伯父拿起了相機,孟宏弟弟攙扶著伯母,坐上舺舨遠望尋找著海豚。

船長說到達the popular spot了。俠伶打開鐵罐,打開塑膠袋,站上舺舨。船長準備了白花,一人一支,我以為是紀念品,後來才知道要隨著骨灰拋進海裡。俠伶站上舺舨,灑了第一手,朋友們有默契得一一接過,大家都很客氣,都只灑一點點,深怕下家沒了。伯父是灑最多的,即使如此,一輪下來,還剩大半。接下來的一幕真讓我心酸,未亡人不只要第一手,還要接最後一手,剩下的大半,俠伶呼嚕嚕地就全部灑進海裡了,大家也前後把白花丟進海裡。

俠伶整程有說有笑,倒是旁邊兩位女同學眼角泛淚。該哭的時候笑,該笑的時候哭,情緒的反差總是讓我矛盾。我抱抱伯母,伯母不笑,伯母哭,我說保重,伯母說謝謝你們過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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